“距离释放点六十秒。”谢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逐日二号仍悬挂在大型载机腹部,驾驶舱外只有机翼和一片深蓝色天空。周衡依次扫过六块显示器。飞控正常。发动机待命。任务舱密封正常。两套舱外安全绳已经固定,装有华国国旗的折叠旗杆锁在储物架内。每一项结果都和他在模拟器里看过上百次的画面相同。可座椅传来的细微震动、头盔里的呼吸声,以及舷窗外真实存在的天空,都在提醒周衡,这一次没有重新开始的按钮。【任务剩余时间:8日10小时31分。】系统倒计时悬在视野边缘。联合处置组、逐日基地和三处备降机场同时进入最高状态。控制大厅里没有多余声音。裴振海站在第一排,盯着飞行器的每一组遥测数据。顾明川和陈峥坐在后方,他们不参与飞行指挥,只等待周衡给出那句约定好的确认。“距离释放点三十秒。”谢远按下通信键。“逐日二号,执行最后检查。”“主驾驶确认。”周衡打开火箭发动机保险。“姿态控制系统,自检通过。”“飞控计算机,三机在线。”“发动机,允许点火。”谢远完成复核。“逐日二号具备释放条件。”载机开始最后一次姿态调整。“五。”“四。”“三。”“二。”“一。”“释放!”四组挂钩同时打开。逐日二号脱离载机,向下坠落。短暂的失重感从身体内部涌起,周衡没有急着点火。他压住操纵杆,让飞行器远离载机尾流。一秒。两秒。“距离安全。”周衡推下点火开关。火箭发动机轰然启动。巨大的推力从座椅后方撞来,他的身体瞬间被压紧。逐日二号尾部喷出明亮火焰,速度读数开始飞快上升。一点二马赫。两马赫。三点五马赫。“进入程序转弯。”谢远提醒。周衡向后拉动操纵杆,逐日二号抬起机头,以接近垂直的姿态冲向高空。地面和天空在舷窗外迅速交换位置。过载上升到三点八倍。周衡按照离心机训练调整呼吸,右前臂牢牢贴着支撑垫。训练中曾经出现的肩部刺痛没有到来。二十公里。空气密度迅速下降。三十五公里。舵面的控制效果开始减弱,飞控系统自动接入姿态喷口。机身轻轻向右偏了一下。周衡提前压住操纵杆,只做了一次修正。偏航指针回到中央,动作和第三次模拟训练几乎完全一致。控制大厅内,轨迹线紧贴在绿色允许区中心。“四十公里,姿态稳定。”“五十公里,发动机参数正常。”高度越过六十七公里时,一声短促警报突然响起。【一号惯性导航高度偏差。】【偏差值:一百八十七米。】谢远没有碰操纵杆。“主驾驶处置。”周衡调出另外两套高度数据。二号惯性导航和卫星导航修正值保持一致,一号数据还在缓慢向上偏移。飞行器姿态、速度和发动机状态没有异常。“一号惯性导航漂移。”“隔离一号高度数据,二号系统转主用,三号系统监视。”他完成切换。红色警报变成黄色提示。【导航重构完成。】【轨迹偏差:允许。】模拟训练中的警报可以故意设置成陷阱。真实飞行中,每一次报警都可能连着两条人命。周衡没有被相同的文字吓住,也没有把异常当成系统误报。他完成交叉确认后,才继续保持上升轨迹。控制大厅里的导航组给出复核结果。“判断正确,允许继续飞行。”裴振海紧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。从报警出现到导航重构完成,周衡用时七秒。七十公里。八十公里。舷窗外的天空已经接近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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