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逐客令（第1页）

第三日，医盟大会重开。正厅里坐了三百多人。主位上，萧元道站着。他手里一卷黄册。"医盟三百年，有一条盟约。"他把册子展开。"不受官辖，不通官府。""凡入盟者，上不问政，下不涉讼。""违者，逐出医盟。"他又念了一条。"凡我同门，有涉官讼者，医盟不保。""有受官命者，医盟不留。"念完，他把册子举高。"这一条，是三百年传下来的。""今日王爷在堂上，当着三百人查案。""我若装看不见，医盟三百年的规矩，就断在我手里。"厅里静。萧元道抬眼，看着赵闲。"闲王是王。""王是官。""王爷在会馆查人、验尸、传唤执事，是把医盟当衙门用。"他合上册子。"我以盟主之名，请闲王三日内离会。"厅里起了一阵低语。西边有人应了一声："盟主说得是。"跟着又是几声。赵闲坐在客位，慢慢喝了一口茶。"盟主说完了。""说完了。""那我问一句。"赵闲放下茶盏，"会馆里死了人。""死的是医盟的人。""盟主不查，倒先赶查的人走。"萧元道："医盟内务，自有医盟查。""好。"赵闲说，"那请盟主当众说一句。""孙鹤龄是怎么死的。"萧元道顿了一下。"心疾。""心疾。"赵闲点头，"盟主看过尸吗。""死者年过七十，暴亡于夜，不是心疾是什么。"赵闲站起来。他走到厅中。"心疾发作的人，死的时候手抓着胸口，指甲会断。""孙先生死的时候，坐着。""手放在膝上。""指甲一个没断。"他扫了一圈厅里的人。"盟主是医盟之主。""医盟之主断一桩命案，连尸都不看。""这内务，查的是什么。"又有一个人站起来。是个中年医生，穿青布袍。"王爷，盟主，两位都消消气。""孙先生死了，是大事。""可盟约也是大事。""不如这样：王爷三日内把话问完，医盟的人一概不拦。""问完就出会。""三日之内，谁也不许动孙先生那半张信。"赵闲看他。"这话是你说的，还是盟主说的。"那中年医生一滞。"是我说的。""那就记着。"赵闲说，"三日之内，谁动了信，谁就心虚。"有个老医生在座上咳嗽了一声。"王爷，"他说，"您是王爷。""王爷查案，该由顺天府来查。""这里是太湖。""顺天府在八百里外。"赵闲说。"那也不该由王爷查。""若我以医生的身份查呢。"那老医生一顿。"医盟里，"赵闲说，"死了一个医生。""我也是医生。"厅里静了一息。萧元道脸上没有表情。他往前一步。"王爷既然要讲旧账。""那我也讲一件。"他从袖里取出一卷抄本，掷在案上。"松江知府，死在任上。""当时，闲王在松江。"赵闲的眉毛抬了一下。萧元道："知府死的第二天，王爷不报官，不守灵，径自出了城。""江南坊间都说，人，是王爷杀的。"厅里的低语，一下涨了起来。赵闲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萧元道要做什么。赶他走，赶不掉，就毁他的名声。名声毁了，他查出来的东西，就没人信。厅里的低语还在涨。赵闲站在那里，等它涨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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