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差事（第1页）

第二天午后，旨意下来了。前后一共三道。第一道，松江知府革职拿办。府库亏空，纵火灭账，按律议罪。第二道，崔家药行封铺。同行三家，停业听勘。第三道，是最要紧的。着闲王兼领太医院药材勘验，江南药路，归其节制。赵闲把这三道旨意并排放在桌上。柳三变拿着最后一道，看了又看。"王爷，这道差事不算大。太医院底下一个勘验的小衙署，官阶才五品。""是不大。""那您怎么还接。""因为它实。"赵闲说，"从前我手里捏的都是人情。这一次捏的是关口。"柳三变看着最后一道，眼睛都直了。"王爷，这条路上的口子，一共十七处。""我知道。""十七处关口，从前一半在三殿下手里。"柳三变说，"您这一张纸，把它们全接过来了。""不是接过来。"赵闲说，"是拆开。""拆开。""从前是十七道关口，一个头在上面捏着。"赵闲说，"现在我只要两样东西。""哪两样。""每一批药，从哪儿来，到哪儿去。"赵闲说，"写清楚，对得上。"柳三变一愣。"就这。""就这。"赵闲说，"药进药出都要写，写的人要签自己的名字。""那要是签了假名。""第一次罚钱，第二次封铺，第三次——"赵闲看了他一眼，"送衙门。"柳三变笑了。"王爷这一手，比杀了他们还疼。""杀了他们，药还是没人运。"李崇是傍晚来的。他进门先看那三道旨意，看完，长长叹了口气。"王爷，太医院这些天不太平。""怎么个不太平。""姚院正病了两天。"李崇说，"今日见人，话也少了。""他是怕。""他怕的是站错队。"李崇说。"那李老怕什么。"李崇摇头。"我不怕站错队。""那您怕什么。""我怕有一天，王爷查到最后，查出来的是我抄过的那张纸。"赵闲沉默了一下。"那张纸是您抄给我的。""是。""抄纸不犯法。"赵闲说，"改纸才犯法。李老，往后太医院的字，你替我看。"李崇抬起头。"我。""嗯。"李崇的眼睛红了一圈。他没有行礼，只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。"我去把周济接进来。"他说。周济进太医院那天，穿的是书吏的旧衣裳。他把左手按在名册上，签了名字。签完那三个字，他站在廊下，半天没动。"王爷。""说。""我这支笔，签过六张假方子。"他说，"今日又签了一次真册子。""这一次是给你自己签的。"赵闲走过去。"怎么了。"周济看着那张名册。"三年前，我的名字在这上头是黑的。"他说，"上头压了一道横线。""现在不压了。""现在不压了。"周济把笔还给管事，站在廊下看天。太医院的院子小，天也小。可这一小块天，他等了三年。夜里二更，德太监被人架着送进府门。他跑得急，帽子都歪了。这回他没笑。"王爷。""德公公。""八百里加急，从南边来。"他把一封帖子双手递上，"送帖的人，到城门口就咽了气。"赵闲接过帖子。帖子很薄。封面上没有字，只有一枚印。红色的，很小。赵闲把帖子翻过来，对着灯。那枚印，只有半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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