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八百里（第1页）

从松江到京城，一千八百里。换马不换人。驿站的火一夜没断过。白天赶路，夜里换药。周济的右腕肿过两回。赵闲给他敷药，用的都是最平常的东西。秦霜不说话，只把最颠的位置留给自己。到第四天，赵闲发现后头跟了一队人。不多。四个。骑马，不近不远。"跟了多久了。""从出松江第二天起。"秦霜说。"为什么不动手。""不敢。"秦霜说，"这条路二十里一个驿站，全是官差。""那他们跟着做什么。""看王爷走的是哪条路。"秦霜说，"把路看明白，比杀个人有用。"到通州，是第七天的黄昏。赵闲刚下马，驿站门口就有人迎上来。是个中使，穿的是内廷的衣裳。"王爷，陛下有旨。""说。""明日早朝，着闲王入殿。"赵闲看了他一眼。"只有这一句。"中使低着头。"还有一句，是奴才多嘴。""多嘴的我也听。""三殿下的折子，三天前就到了。"中使说，"八百里加急，比王爷快了半天。"赵闲把马缰扔给驿丁。"折子参我几条。""奴才不敢说。""你已经说了。"中使咬了咬牙。"两条。一条是擅杀松江知府。一条是私查二十一年前的旧案。"赵闲没有再问。两条他都不怕。第一条有卷宗，有口供。知府放火，烧的是自己的账。第二条才要紧。私查旧案，查的是宫里的旧案。在朝上，这一条不叫参，叫送。驿馆的灯点起来了。李崇是从后门进来的。他老了许多，胡子白了一半。"王爷。""李老。""明日上殿，慎言。"李崇坐下就说，"三殿下这半年把持药路，宫里的钱粮进出，一半过他的手。""他今天动的不是嘴。""是刀。"李崇说，"可他还留了一手。""哪一手。""折子的末尾写着八个字。""哪八个字。""请陛下收回封号。"屋里静了。秦霜在窗边站着，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。赵闲笑了一声。这半年，他从九皇子变成闲王。封号是一把软刀子，是三皇子递过来的。如今他想拿回去。"李老，你先回去。""王爷。""明日殿上，我一个字也不辩。"李崇看了他很久。"那王爷拿什么说话。""我放三样东西在御案上。"赵闲把袖子里那三个封筒掏出来，一个一个摆在桌上。封筒上，各写了一个字。水。人。方。李崇看着那三个字，看了半晌。"王爷想清楚了。""想清楚了。""第一条容易，第二条有险，第三条——"李崇顿了一下，"第三条最难。""我知道。""王爷还是要去。""李老。"赵闲说，"我这条命，半年前就该死在宫里了。"李崇没有再劝。他走的时候，在门口停了一下。"王爷，明日殿上，看老臣的手。""看您的手做什么。""老臣要是把手背到身后，"李崇说，"就是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。"李崇走后，赵闲在灯下把那三样东西摆开又收起。收起又摆开。摆到第三回，秦霜开口了。"王爷，您睡不着。""不是睡不着。"赵闲说，"是在想一件事。""想什么。""三殿下敢在殿上先开口，手里一定还捏着一样东西。""什么东西。""不知道。"赵闲说，"可他要是真有，明日一早就会送到我眼前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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