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老药行（第1页）

城西的巷子窄。柳巷更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。巷子两边都是住家，门都关着。走到巷子中间，柳三变停下。"王爷，到了。"赵闲抬头。那间铺子在巷子北边。门板是旧的，油得发黑。门板上钉着一块招牌。招牌是新的。三个字：柳记。"你爹没换招牌。""没换。"柳三变说，"他说旧招牌有灵气。""旧的呢。""在上头。"柳三变指了指门楣。门楣上头压着一块更旧的匾。匾被雨淋得发灰，字都糊了。只有最左边那个字还认得出。一个回字。赵闲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字。风从巷口进来，把门板上贴着的一张纸吹起一角。"王爷。"柳三变小声说，"那纸……"赵闲伸手，把纸按住。他抬手，在门上敲了三下。门开了一道缝。缝里露出一只眼睛。"谁。""买药的。""这里不卖药。"门要关。赵闲把脚塞进门缝里。"老人家，外头晒。""你干嘛。""让我进来躲一躲。"门开了一半。开门的老头七十来岁，背有点驼。铺子不大。靠墙一排药柜，抽屉都开着，里头是空的。柜台上积着一层灰。灰上有手印，手印是新的。"这两天有人来过。""没有。""手印是谁的。"老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是干的，指头上没有灰。"不是我。"赵闲随手拉开一个抽屉。抽屉是空的。只在下头一层，压着一张纸。纸上画着一横一竖，横的长短划了十几道。"这是什么。""量针的。"老头说，"东家手里的针，长短粗细，都照着这个刻。"赵闲把那张纸收进袖子里。"你在这儿住。""看铺子。""给谁看。""主家。""主家姓什么。"老头不答。赵闲在铺子里转了一圈。药柜是楠木的，柜顶的斗子上刻着字。一个个斗子，刻着药名。从头到尾，一百来个。他抬头看那些字。刻字的刀口很细。不是本地工匠的刀法。南边的刀法，刻字的时候，最后一笔要往里收一下。"这柜子有年头了。"老头不出声。"二十年往上。"赵闲走到铺子最里头。那里有一张矮桌。桌上摆着一个陶罐，罐口对着墙。墙根的地板上，有一圈很浅的痕。像是这块地板被人挪过。赵闲蹲下去。"老人家，这块地板的钉子，是新的。"老头的眼睛动了一下。门口，秦霜的声音传进来。"王爷。""怎么了。""巷口有人。""几个。""四个。"秦霜说，"巷子两头都有人。"赵闲站起来。"柳三变，把门关上。"门栓落下的声音很沉。老头忽然开口。"你们是来查井的？"赵闲回过头。"您知道井。"老头没答。他慢慢走到墙根，蹲下去。手指头伸进那一圈缝里。"你们要的东西在下头。"他说。"什么东西。""我不知道。"老头说，"我爹埋的。""你爹是谁。"老头抬起头。"我爹是这铺子的伙计。"他说，"铺子的东家，二十一年前走的。""走到哪儿去。""进京。"老头说，"进京以后就没回来。"赵闲站着没动。外头，门被撞了一下。不是敲，是撞。秦霜把枪从肩上取下来。"王爷，来得快。""几个。""十二个。"秦霜说，"巷口还堵着人。"赵闲看了老头一眼。"您让开。"老头把地板撬起一巴掌宽。下头是黑的。他伸手进去，摸出一个包。包是油布裹的，烂了一半。赵闲接过来，一层一层打开。里头是几张纸。纸都朽了，手一碰就掉渣。最上头那一张，只剩下半页。"王爷！"柳三变叫了一声。门被撞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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